凡煙小說

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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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二十歲的少年不可能無緣無故成為情場高手。

接吻好歹也是技術活,沒有多番練習過,根本沒辦法做到融會貫通。就賀南灼那種吻得她腿軟,親得她幾乎站不穩的水平,絕對有人特意教過。

是誰玷汙過她的男人?

顧儀打聽了一圈,仍舊沒能找出真兇。

賀南灼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很端正。沒有前女友,沒有緋聞對象,在遇到她之前,甚至有些排斥女生的靠近。沒人有作案的機會。

可如果沒人教過他,他又怎麽……

顧儀翻了個身,怔怔盯著天花板上的頂燈,瞇起眼睛,腦中萌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——

難不成……賀南灼本來就會?

重遇賀南灼之後的畫面一幕幕從眼前閃過:

初遇時,眼眸深邃難辨的賀南灼。

得罪她後,被捆在樹上狼狽不堪的杜岑。

她前一天希望其消失,後一天便迅速出國的杜澤。

太多太多的巧合了,多到以“巧合”二字根本沒法解釋。

而這一切變化的起點,都源於賀南灼突然出現在了她的畢業旅行中。要知道,上輩子的畢業旅行途中,根本就不存在賀南灼這號人。

賀南灼,賀南……

賀南灼該不會也是重生回來的吧!

顧儀喃喃自語兩句後,靈光一閃。倏地從床上彈坐起來,瞳孔微睜。

回想起賀南灼之後種種熟悉又異常的狀態,顧儀越想,越覺得可能性極其大。

窗外的蛙鳴吵了整晚,顧儀徹夜難眠。

次日十點左右,顧儀被顧母喊醒:“儀儀,快起床,造型師來了。”

顧儀迷迷糊糊的,掙紮著擡起沈重不已的上眼皮,瞥了眼鬧鐘上面的時間,默默在心裏嘆了聲,起床洗漱。

今天是顧儀的生日,也是她以成年人的身份,在圈子裏的正式亮相。顧母對此十分重視,十多天以前就聯系了一位業內知名造型師,好讓顧儀當晚可以隆重出場。

造型師姓李,合作過眾多模特和明星大咖們。再有缺陷的面容和氣質,經過他的改造,都可以提升不止一個檔次,可謂造型水平極高。

顧儀對他很是放心。

可顧儀放心,李造型師卻深深嘆了聲,似乎對自己沒什麽信心。

面前的女孩兒生得實在太完美了。

巴掌大的瓜子臉,五官立體,幾乎不怎麽需要修飾。桃花眼瀲灩又幹凈,眼尾處紅紅的,自帶眼影的效果。長長的睫毛又密又翹,這比粘出來的假睫毛好看且自然多了。

這張臉天生帶妝,李造型師第一次感覺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。化妝十分鐘不到搞定,這簡直是他入行以來用時最短的妝面。

妝成,李造型師接著給她做頭發。

女孩兒的發質非常硬,發量又多,非常有上世紀九十年代港星們的風采,即便隨意披著頭發,顏值也能秒殺一眾女星。

她今年才十八歲而已,等她再長個兩歲,完全從女孩兒蛻變成女人,到時候該有多麽的風華絕代啊。

造型師甚至不敢想象。

以造型師幾十年的從業經驗,他很清楚,最適合顧儀的發型就是長卷發,不長不短的小卷毛將將搭在鎖骨處,黑白分明,相得益彰。

可惜過於成熟,不太適合她現在這個年紀。

造型師遺憾之餘,將她的頭發全挽了起來,露出了她白皙又漂亮的肩頸。

妝發造型花去了兩三個小時,待一切塵埃落定,顧儀已經餓得饑腸轆轆。

勉強吃了些糕點,墊了墊肚子後,顧儀又直接被顧母拉去了生日宴會的現場。

生日宴定在一家豪華的度假酒店。酒店臨海,氣候濕度宜人,唯一的缺點就是距離有些遠。顧儀到達酒店之時,門口停滿了一排排豪車。看樣子,客人已經到齊了。

門童上前開門,顧儀彎腰下車,在父母的帶領下正式踏入酒店大廳。

璀璨的水晶燈有些晃眼睛,顧儀擡手擋了一下,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上輩子的一個模糊場景。

顧儀記得,當自己還是阮儀的時候,也曾參加過一次類似的宴會。只不過當時牽著她的手,攜她入場的人是賀南灼,而那時,她甚至還以為自己會一輩子那麽得過且過下去。

一晃時間過去,此刻的她,宛若新生。

既然是新生,她也得拿出全新的狀態來。

顧儀紅唇微抿,勾起一抹淺淺的笑,纖長的後背筆挺,優雅又從容,讓旁人挑不出一點錯來。

眾人暗自讚嘆不已。

對此,顧母也忍不住誇道:“今天表現得不錯,這麽一看,還真有點淑女的樣子。”

那當然。

她可淑女可妖艷的好嗎。

顧儀高高揚起了驕傲的下巴。

就是……腳有點疼。

她這會兒總算知道言楚口中的“應酬”是什麽意思了。

可不是應酬嗎。

全場百十位她從未見過的生面孔,無論誰上前來寒暄,她都得掛起笑臉,甜甜地喊兩聲“叔叔”、“阿姨”,臉頰的肌肉都快笑僵了。

“顧總、顧太太。”

又來!

顧儀苦著一張小臉,認命地轉過身:“叔叔……”

剛剛擠出兩個字,顧儀頓時卡殼了。

面前的男人不是別人,正是賀南灼,還有一個陌生的長輩。

從那位長輩和父母的對話中,顧儀才得知,這位長輩是賀南灼的姑父,正是是安晴和安嘉的父親。

眼底的笑容總算真誠一些:“安叔叔好、南灼哥哥好。”

“生日快樂啊儀儀。”安叔叔表現得十分熱情和藹。

反觀賀南灼,可能是不願在她父母面前造次的原因,輕描淡寫“嗯”了聲,回她一句“你好”,總體顯得十分冷淡。

又在假正經。

顧儀彎了彎眼睛,刻意逗他:“南灼哥哥,我的禮物呢?”

“儀儀!”顧母低聲呵斥道:“哪有你這樣直接找人要禮物的。”

見到顧儀被罵,賀南灼心疼不已,偽裝出來的高冷瞬間破功。

“沒關系的,伯母。”他抱拳清了清嗓子,又看向了顧儀。

原本想說“待會兒給你”,可當他眼角的餘光瞥到顧儀的腳時,喉結微動,頓時將後面的四個字咽了回去。

顧儀今天穿著一雙淺色細跟高跟鞋,鞋高足足有七八公分。他記得,以前顧儀穿高跟鞋站久了,腳底板都會疼得厲害,今天恐怕也不會例外。

賀南灼僅遲疑了一秒,擡眼看向顧父顧母:“伯父、伯母,方不方便讓我帶顧儀先離開一趟,我有一件禮物要送給她。”

“這……”顧父和顧母面面相覷。

賀南灼抿唇又道:“不會太久,大概占用她半個小時。”

半個小時確實不長,兩位長輩最終同意了。

終於能逃脫父母的監視和掌控,顧儀難掩心中的激動。一遠離眾人的視線,顧儀便如同一只無尾熊般倒掛在賀南灼身上,哼哼唧唧喊著疼。

賀南灼當然曉得她在疼什麽。

淺嘆了聲,單手將顧儀抱至樹蔭下方的石凳,半蹲下來,脫掉了她的高跟鞋。

“你幹什麽!”

顧儀摁住男人的手:“這兒人多口雜的,萬一被別人看到了,你這個總裁還要不要當了。”

賀南灼搖頭輕哂,替她揉/捏起腳踝處,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無所謂的態度。粗.糲的拇指擦過她腳腕處的肌膚,有些輕微的刺痛。

都說十指連心,也許腳趾頭也連著心吧。

否則該怎麽解釋,賀南灼捏得明明是腳,可她的心也像是被一把刷子輕輕刷過般,那些在過往痛苦生活中染上的汙垢,一點又一點,逐漸褪去。

“賀南灼,”顧儀的鼻尖酸酸的,“我的禮物呢?”

賀南灼頓了片刻,細致地幫她穿回鞋子,擡頭問她:“非得現在要?”

顧儀挑了挑眉毛:“難道你想明天再給我?”

賀南灼搖頭輕嘆,又是一副拿她無可奈何的樣子。

“等我。”留下兩個字後,賀南灼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。

清風拂過水面,人工湖泊波光粼粼。

顧儀靜坐在石凳上,仰頭望著繁星點點的星空,暗自猜測起賀南灼究竟給她準備了什麽禮物。

珠寶首飾、名牌包包、商鋪豪車?

這是顧儀今晚收到最多的禮物類型。類似的禮物,普通到已經在她的心頭激不起一絲波瀾。

可禮物雖普通,送禮物的人卻是獨一無二的那個。顧儀當即決定,無論待會兒賀南灼送出了怎樣的禮物,她都必須保持微笑,裝也得裝出一副喜歡和驚喜的樣子,不能再傷了賀南灼的心。

正想著,賀南灼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路口。

顧儀擡頭望過去,彎眼笑道:“你回來啦。”

賀南灼淡淡“嗯”了下,遞給她一個透明的玻璃碗。揭開碗蓋,細碎的冰沙鋪得滿滿當當,最上面還澆了層顆粒分明的蜜紅豆。

顧儀楞了下,接過玻璃碗,沿著碗邊舀了一勺,稍微嘗了一小口。冰沙涼爽,紅豆香甜,說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紅豆刨冰也不為過。

去拿個禮物還能順道幫她帶回份甜點,賀南灼實在太貼心了!

顧儀沒多想,又品嘗了小口。可嘗到第三口時,瞥見賀南灼空空如也的雙手,她終於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。

眉頭緊皺。

“味道怎麽樣?”

賀南灼低沈的嗓音中夾雜了幾分忐忑。

顧儀咽下了嘴裏的刨冰,呆呆看向他,眨了眨眼睛。

“不好吃嗎?”

賀南灼闔了闔眸子,眼底劃過一絲失望。

他也不清楚顧儀最喜歡什麽甜度和粘稠度的醬汁,顧儀的朋友也沒有關註過那麽細節的東西,沒辦法,他便只能先按照自己的口味制作。

試了一遍又一遍。

誰料還是不行。

“不好吃就別吃了。”賀南灼伸手取回玻璃碗:“我再送你別的。”

“好吃的。”顧儀匆忙躲開了他的手。

這竟然是賀南灼親手做的……

顧儀垂眸看向手中的玻璃碗,視線流連在顆顆紅豆之上,眼眶微熱。

曾經也有人試圖以紅豆為禮,可惜那人只送給了她一件殘次品。如今賀南灼再贈她紅豆,香甜四溢的味道,足以證明賀南灼制作時的用心。

曾經的殘缺和遺憾,竟又一次被賀南灼全部補足。

她當初還以為,賀南灼愛上的“顧儀”僅僅是一個虛無的影子,他的心意裏空空如也。

可原來不是,賀南灼很愛她,甚至比她想象中的更愛。

顧儀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,能遇到這樣一個用心待她的人。一瞬間,昨晚糾結的問題似乎再沒了意義。

不管他是前世重生而來的賀南灼,還是今生土生土長的賀南灼,總歸都是同一個賀南灼,她沒必要再分得那麽清楚。正如同,她是阮儀也好,是顧儀也罷,賀南灼都會一如既往地愛她。

顧儀抱緊他,小臉埋在他的懷裏,深深汲取著他身上幹冽的味道,悶悶地說:“賀南灼,謝謝,我……”

張了張嘴,卻再也說不出那個不走心的“愛”字。

“對不起。”她哽咽道。

對不起,讓你愛上我。

對不起,我好像還沒有那麽愛你。

顧儀忽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。

賀南灼好似猜到了她的意思,溫暖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,沈聲道:“沒關系,不需要。”

顧儀的眼眶一片濕潤。

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般,默默付出著,不求任何回報。

可她似乎漸漸變了,從原先心安理得的享受、肆無忌憚地隨口說愛……到如今,已經做不到無動於衷了。

過往的經歷讓顧儀很沒有安全感,至今不敢再在這個世界裏投入太多的感情,否則再次被迫抽身而去,她怕自己會完全陷入絕望之中。也因此,她的心至今對賀南灼有所保留。

可只有一個人付出的感情未免太過無趣、太過煎熬,顧儀不希望賀南灼一輩子都在為一段沒有回應的感情傾盡所有。

再給她一段時間。

她會學著愛他,學著對他完全敞開心扉,學著心甘情願地陪他沈淪。

再給她一段時間吧。

我會愛上你的,顧儀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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